最近這幾個星期,樂熙忽然又變成了樹熊寶寶,成天掛在我身上。

彷彿是第二度的分離焦慮,只要我一不在他的視線之內他就會開始驚慌。比如和他一起在客廳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然後和他說好了我要去廚房準備晚餐,他點頭,我才走開不到五分鐘,馬上聽到他緊張地問他爸:「我的媽媽在哪裡?」接著便是咚咚咚急湊的腳步聲,他跑到廚房,拉著我的手說:「媽媽過來」。「樂熙一起去」成了他的口頭禪。不管媽媽去哪裡,一定要帶著他就是了。

於是我要花好長的時間才能做好一頓飯,因為有個小孩一直跟在我後面,要抱、要牽手、要吃奶、要幫忙、要我陪他玩,等等。若叫老公來把他抱走,他馬上躲在我身後緊緊拉著我的衣服,大聲哭叫:「你不可以抱我!你不可以抱我!」

到了晚上,他更是無法離開我。每晚睡覺時間一到,幫他換好睡衣尿片,刷好牙,他馬上說:「媽媽陪」。如果哪天剛好輪到老公哄睡,他可以哭著叫媽媽叫好久。老公說,小孩有時就索性坐在門口等媽媽進來,爸爸要把他抱上床,他便會力竭嘶聲地說:「你不可以陪我!我要我的媽媽陪我!」半夜裡哭醒,一定要看到媽媽才行,為了不讓他吵醒樂陽,我會在半夜裡把他抱過來我旁邊睡,有時好不容易重新哄睡了,我起身上個廁所,才下床,就聽見她驚慌失措的聲音:「媽媽!媽媽!」我說我要上個廁所,叫他先睡,他馬上爬起來說:「我一起去」,於是只好把他帶去廁所。

這樣的分離焦慮,記得樂陽當年更為嚴重。推車一定要媽媽推,爸爸不准靠近。要媽媽陪睡,半夜起來一定要找媽媽;我上個廁所也一定要帶著他,而且他夜裡睡覺,一定要把頭枕在我身上──或腿上、或胸口、或肚子上,彷彿這樣,媽媽就跑不了了。

我經常覺得煩不勝煩,有個小孩長時間膠在我身上,甚麼事都做不好,更沒有一丁點的空間。有時實在沒辦法,叫老公把他抱走,有時他哭了一陣就沒事,有時卻會掙扎著跑來找我,或者拼命哭到我受不了了去把抱過來。我弄不清楚他為何如此害怕媽媽會不見,雖然很讓人煩躁,有時也不忍心不理他。我知道這樣對媽媽的依賴總有一天會過去的,比如目前樂陽根本不要我陪,凡事只要爸爸,我當然樂得輕鬆,但是偶爾也不免有點酸溜溜地想:才不過一年多前,你甚麼都只要媽媽呢。

某日我在廚房忙著,偷閒上個廁所,沒一會兒聽間廁所門被推開(有小孩在家,廁所門都不能上鎖,免得小孩有事找不到),只見樂熙探頭進來,看見我就笑了,說:「媽媽,我找不到你。」我不知怎的有點心疼,馬上說:「媽媽在啊。」想說算了,就讓他掛在我身上吧。也不過就這幾年,小孩轉眼長大,很快就不需要我了。當然我還是一直都會在,但是他們終會愈走愈遠,遠到看不到,一直會在他們身後守候的媽媽。

2012. Jan.

Posted by Syin at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引用(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