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牛也有乳牛的人生。」某善良小妹一日在網上向我這樣精神喊話。
我笑。作勢回話：「呣~~」以表謝意。
只因家有四個月大幼兒，每天除去睡覺、哭、拉撒、短暫的玩樂時間，剩餘的時間最愛掛在媽媽胸前，日夜不停地吸吮。有時吃飽了還是不肯放開媽媽，樹熊般賴在胸前，大抵是享受一整個躲在媽媽懷裡的溫暖和安全感。只可憐媽媽寸步難行，日夜不停地進行馬拉松式哺乳，於是自譃乳牛一頭。
媽媽的時間碎成片片，任何事，包括睡眠，都得以分段的方式進行。寶寶掛在身上的時候只能從事上網看電視等無須用腦之活動。寶寶睡時自己要趕快也跟著補眠。等他吃飽睡飽心情好自己躺着玩，便趁機上厠所吃飯或做些簡單家務等。
家裡另有個三歲小兒，平時上幼稚園玩，消耗無盡體力。下午去接回來就有一對活寶，週末更要伺候孩子們。媽媽唯一屬於自己的時間是晚上孩子們入睡後的幾個小時，上上網看看電視，沒一會寶寶又掛在胸前了，然後也許一整個夜晚又忙着輪流服伺哭着討吃的寶寶或發惡夢吵要媽媽抱的兒子。
如此長期睡眠不足，精神恍惚之餘還得娛樂、教育小孩，真是一個考驗耐力的工作。小孩不乖覺得自己不會教。罵了小孩懊惱自己不稱職。生活除了小孩沒有其他。如此日復日，自覺日子過得蓬頭垢面毫無作為。腦子裡大概是乾草一堆，找不到思想。
有時難免氣餒，覺得自己真是無事生產。另加面目可憎，因為已經好久不曾翻讀一頁書。雖然三番四次想打起精神來積極生活，卻最終還是繼續瑣碎人生；並且以家有幼兒為最好藉口，其實就可以輕易原諒了自己的裏足不前。
然後某日發現自己對新手媽媽侃侃而談自己當媽媽的經驗，忽然明白了自己此時此刻的人生，不過就是「媽媽」二字。而我有幸可以享有一年的產假--既是產假，把時間用在小孩身上應是理所當然。於是坦然接受「產假」實乃「不休」假。不休，卻也不產。覺得自己不長進時就如此提醒自己。媽媽不休不產專心服伺小孩，而小孩的成長，便是此階段唯一並且讓人寬心的收獲。
於是在自以爲無所作為的時候要這樣提醒自己：生命此時此地賦予我母親的角色，我便要學著踏實地做好自己。正如小妹所說，乳牛也有乳牛的人生；媽媽其實也有媽媽的智慧。走到這個階段，也只能是自己了，無需再去強求不屬於自己的人生。
2010. 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