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聲

某傍晚要帶樂陽去打A／B型肝炎綜合預防針，跟他說了，他不肯，直說：「媽媽我 不喜歡打針，好痛。」我跟他解釋這是為了以後去馬來西亞作準備，打了預防針他 才不會生病，他還是不肯出門。後來跟他說爸爸和弟弟也一起陪他去，說我們坐公 車去，然後打完針我們去漢堡王吃晚餐。他一聽說要坐公車，馬上興奮地去穿外套 穿鞋。 去到預防針中心，他開始有點防備，可是接待處給了他一顆巧克力後，他倒一時忘 了打針的事。等了一會輪到他，我帶他進去。脫了褲子他坐在我懷裡，一看到針就 哭。護士小姐動作快，他還來不及反應就一針打了下去。小傢伙大哭。我去接待處 多拿了一顆巧克力給他，要幫他開包裝紙，他哭着說：「我要等去外婆家吃。」我 跟解釋我們不是現在就去。他止住了哭，想了想，說：「我現在吃。」 離開預防針中心，我們往對面的漢堡王走去。才走到門口，樂陽又開始大哭說不要 吃漢堡，並且大喊：「我要去馬來西亞！我要外公！」我想他大概覺得挨了針又不 去外婆家，受騙了。哄了半天，他還是乖乖地進去了。他要了雞塊薯條牛奶，開心 地吃，等吃完要回家，又問：「媽媽，現在去馬來西亞了嗎？」 我有點後悔和他提起要回大馬一事。一時忘了，三歲的小孩對時間空間完全沒有概 念。他知道要「坐兩次飛機，然後開車」就可以到馬來西亞外婆家，卻不了解這距 離無法一腳跨越。至於明天有多遠、昨天是過往，這些他并不真的懂。對他來說， 兩分鐘、兩天和兩星期一樣久遠。因此每次計劃要岀門，比如要去公婆家玩，都只 能等出門前半個小時才能告訴他，太早說了，他會要求馬上出發，否則就會哭鬧。 在小孩的世界裡，時間與距離界線模糊，所以他們是真真正正地活在當下。餓了吃 累了睡傷心了哭高興就笑，所有的情緒都是當下的。所以常常會有高興之際忽然悲 從中來的時刻、或者大哭以後馬上又投入遊戲盡情大笑的情景出現。對於大人喋喋 不休說着昨日之舊事明日之計劃統統不了解，只有此時此刻才是生命的全部。 有時會羡慕他們。每天在時空裡走動，卻又能超越時空地活着；所以不會瞻前顧 後，生命就在這裡就在當下。我很想向我的小孩學習，放下對昨日的執著對明日期 盼，只專注於當下。可是我偏又得不厭其煩地向他解釋，有關距離，以及時間。是 啊大人真討厭，太多的事情要處理，結果忘記了生活。偶爾我會醒悟，丟下瑣碎正 事，或陪樂熙睡覺，或陪樂陽跳舞；雖然還是常常因為做不完的事太多時間太少而 懊惱，但是，這些統統明天再說吧。 2010。五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