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華裔作家蔡美兒的一本《虎媽的戰歌》,在歐美引起注目,尤其引起許多父母、育兒專家的激烈批評,「政治不正確」、「教育不正確」等批評字眼頻頻出現。我雖沒有看過這本書,但是媒體激烈的討論,讓我多少知道了書的大約內容,因此有點感慨萬分。
我必須承認,在歐洲當個亞洲媽媽,有時候真的是一件相當寂寞的事。
蔡美兒對小孩的嚴厲教導,在歐美社會看來,幾乎近虐兒了。可是,這卻是我所熟悉的一個成長環境。小時候家窮,音樂課繪畫課沒有機會上,但是放學後要去補習、考試成績要達一個程度、晚上不准出門、不准到同學家過夜,等等父母對小孩的要求和限制,在亞洲算是合情合理的,在西方世界幾乎要算是違抗人權了。我比較幸運的是,父母對我們的限制,在高中以後就比較寬鬆,但是從小在這樣的教條下長大,我們兄弟姊妹的自制能力已經成型,因此即使獲得自由,也不見得做出甚麼驚天動地的事情來。成績雖然不上最優越,考試期間一樣乖乖啃書,對自己也設定要求。
我十九歲離家,隻身到首都升學,後來開始工作;沒有父母在旁監督,但是每次要出幾天遠門,總是習慣性地先打個電話回家報備。我記得我同屋的朋友當時有些不解,說父母不在身邊監督了出門玩幾天為甚麼還要報備。我卻覺得這是一種讓父母安心的基本尊重。我覺得在歐洲,父母孩子之間的互相尊重是有距離的,而在亞洲,父母孩子的關係可以是糾纏不清的,雖然偶爾也會讓人窒息,卻同時也是一種讓人感受安全的親密。
可是西方人不瞭解這樣的關係。所以他們不會了解蔡美兒的「嚴厲是因為愛」。我自認不是如蔡美兒一般的「虎媽」,但是我可以了解她的苦心。也許因為我們用有類似的文化背景,所以我不會如其他西方人那般反應激烈,否認她做為一個母親的愛。在丹麥當一個亞洲媽媽,我面對的經常是社會的價值觀和我自身文化背景的衝擊。自由和放任的界線很難拿捏,望子成材或任小孩自由發展也是一種不容易的選擇。其實,不止是這樣的「大題目」,即使簡單如生活習慣,我也經常被質疑。比如丹麥人一般在小孩一歲後就斷奶,三番四次,人們聽見我尚在哺乳一歲半的樂熙,質疑的眼神立即出現,我甚至還被牙醫和醫生責備,說小孩滿一歲就該斷奶。此後學乖,自己偷偷在家餵就好,別人無需知道。
某次在任職的托兒所和某個來自泰國的媽媽閒聊。她說起被我的同事間接責備,因為她兩歲的兒子半夜還會起來喝一瓶奶。我看看左右沒人,小聲告訴她,除非這對她來說是個困擾,需要專業意見來解決這個問題,否則最好絕口不提小孩半夜還在吃奶,或者兩歲了還在用奶瓶這類事情。因為這在亞洲文化習慣裡很普遍的事情,在丹麥社會被解讀成母親對小孩的寵,沒有及時協助小孩戒除不必要習慣,幾乎算是母親的失職了。
所以慢慢地我知道甚麼事該說,甚麼事還是在家裡偷偷做就好。比如在小孩不願意自己吃時動手餵他,比如選擇繼續哺乳小孩。等等。也許將來我還會努力阻止小孩太早開始飲酒抽菸狂歡,即使這包括了必要時得限制他們的自由。一個亞洲媽媽,背負著傳統及文化以及價值觀的包袱,要在這個強調人權和自由的國度教育小孩,真是一場無止境的抗爭啊。
2011. Ju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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